10 ※ 师说
师说1
古之学者2必有师。师者,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3。人非生而知 之4者,孰能无惑?惑而不从师,其为惑也5,终不解矣。生乎吾前, 其闻6道也固先乎吾,吾从而师之7;生乎吾后,其闻道也亦先乎吾, 吾从而师之。吾师道也8,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9?是故无贵 无贱10,无长无少,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也11。 嗟乎!师道12之不传也久矣!欲人之无惑也难矣!古之圣人,其出 人13也远矣,犹且14从师而问焉;今之众人15,其下圣人也亦远矣,而 耻学于师。是故圣益圣,愚益愚16。圣人之所以为圣,愚人之所以为
愚,其皆出于此乎?爱其子,择师而教之; 于其身17也,则耻师18焉,惑19矣。彼童子20 之师,授之书而习其句读21者,非吾所谓传 其道解其惑者也。句读之不知22,惑之不解, 或师焉,或不焉23,小学而大遗24,吾未见其 明也。巫医25乐师26百工27之人,不耻相师28。 士大夫之族29,曰师曰弟子云者30,则群聚而 笑之。问之,则曰:“彼与彼年相若31也,道 相似也,位卑则足羞,官盛则近谀32。”呜 呼!师道之不复,可知矣。巫医乐师百工之 人,君子不齿33,今其智乃34反不能及,其可 怪也欤35!
圣人无常师36。孔子师郯子37、苌弘38、 师襄39、老聃40。郯子之徒41,其贤42不及孔 子。孔子曰:三人行,则必有我师43。是故弟 子不必44不如师,师不必贤45于弟子,闻道有 先后,术业46有专攻47,如是而已。
李氏子蟠48,年十七,好古文49,六艺经传50皆通51习之,不拘于 时52,学于余。余嘉53其能行古道54,作《师说》以贻55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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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自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卷一(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)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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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学者〕 求学的人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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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师者,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〕 老师,是依靠他来 传授道、教授学业、解除疑惑的人。所以,用来…… 的、凭它(他)来……的。受,同“授”,传授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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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生而知之〕 生下来就懂得知识和道理。之,指知识和道理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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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其为惑也〕 它们作为疑惑。其,它们,指不跟从老师学习而遗留下的问题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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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闻〕 知道,懂得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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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从而师之〕 跟随他学习,即以他为老师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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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吾师道也〕 我学习的是道。师,学习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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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〕 哪管他是生在我之前还是生在我之后呢?庸,表示反问语气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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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无贵无贱〕 意思是就从师问道来说,没有贵和贱的区分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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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也〕 道存在的地方,就是老师在的地方。意思是谁懂得道,谁就是自己的老师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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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师道〕 尊师学习的风尚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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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出人〕 超出一般人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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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犹且〕 尚且,还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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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众人〕 一般人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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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圣益圣,愚益愚〕 圣人更加圣明,愚人更加愚昧。益,更加、越发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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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身〕 自己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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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耻师〕 以从师学习为耻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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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惑〕 糊涂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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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童子〕 未成年的男子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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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授之书而习其句读(dòu)〕 教给他书本的文字, (帮助他)学习句读。句读,指断开句子的知识。 一句话后面的停顿为句,一句话中间短暂的停顿为 读。古书没有标点,所以要学习句读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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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句读之不知〕 不明句读。下文“惑之不解”结构同此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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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或师焉,或不(fǒu)焉〕 有的向老师学习,有的 后一个“或”指代“惑之不解”。不,同“否”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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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小学而大遗〕 小的方面要学习,大的方面却放弃了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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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巫医〕 古代巫和医不分,故并举。巫主要以祝祷、占卜等为业,也为人治病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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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乐师〕 以演奏音乐为职业的人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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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百工〕 泛指各种工匠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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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不耻相师〕 不以拜别人为师为耻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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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族〕 类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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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曰师曰弟子云者〕 说谁是谁的老师、谁是谁的学生之类的话。云者,如此之类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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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年相若〕 年龄差不多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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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位卑则足羞,官盛则近谀(yú)〕 以地位低者为 师,就感到十分耻辱;以官职高者为师,就觉得是 近乎谄媚。谀,谄媚奉承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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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不齿〕 不与同列,意思是看不起。齿,并列、排列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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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乃〕 竟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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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欤(yú)〕 语气助词,表示感叹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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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常师〕 固定的老师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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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郯(tán)子(生卒年不详)〕 春秋时郯国(今山 东郯城一带)的国君,孔子曾向他请教官职的名称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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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苌(cháng)弘(?—前492)〕 春秋时周大夫,孔 不向老师学习。前一个“或”指代“句读之不知”, 子曾向他请教过音乐方面的事情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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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师襄(生卒年不详)〕 春秋时鲁国的乐官,孔子曾跟他学过琴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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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老聃(dān)〕 即老子,孔子曾向他问过礼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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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郯子之徒〕 郯子那些人(指上面说的四个人)。徒,同类的人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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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贤〕 才德优秀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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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三人行,则必有我师〕 语出《论语·述而》。原句是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”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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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不必〕 不一定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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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贤〕 超过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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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术业〕 学术技艺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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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专攻〕 专门学习或研究。攻,学习、研究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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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李氏子蟠〕 李家的孩子叫蟠的。即李蟠,唐德宗贞元十九年(803)进士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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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古文〕 指先秦两汉时期的散文,与骈文相对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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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六艺经传(zhuàn)〕 六经的经文和传文。六艺, 指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种经书, 其中《乐》久已失传。传,古代解释经书的著作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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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通〕 全面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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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不拘于时〕 不受时俗的限制。时,时俗,指当时士大夫中耻于从师的不良风气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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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嘉〕 赞许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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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古道〕 指古人从师之道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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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贻(yí)〕 赠送。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