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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 白鹅

作者:丰子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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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公鹅

要是可以把军衔授给禽类的话,这只白公鹅理当荣膺海军 上将衔了。它板正的姿势啦,步态啦,和别的公鹅攀谈时的腔 调啦,全是海军上将的派头。

它走起路来慢条斯理,仔细掂量着每一步。落步之前,它 总要先把脚掌往上抬抬,再合上掌蹼,就像收起张开的扇面一 样;然后摆一会儿这个姿势,再不慌不忙地把脚掌放到地上。 通过车辙凌乱而泥泞的路时,它也那么有办法,身上的任何一 根细翎都不沾上一点儿污泥。就是狗在身后追赶,这只鹅也决 不举步奔跑。它总是高傲地、一动不动地挺着长长的脖子,好 像头上顶着一罐水。

当白鹅在浅水滩里挺直身子,扇动起两只长长的有力的翅 膀时,水面上便泛起层层涟漪,岸边的芦苇也会沙沙作响。

这只白鹅在整片河湾里最引人注目。它过得无忧无虑,自 由自在。青草茂密的河岸属于它,水边最洁净的沙滩也属于它。

可最糟糕的是,白鹅把我下了鱼饵的一片水面,也划为 自己的地盘。我们为这片水面打了好长时间的官司,它根本没 把我放在眼里。有时它率领一伙公鹅横成一排,直奔鱼竿,而 且还要赖在那里;有时它们在河对岸洗澡,大声叫唤,拍打翅 膀,互相嬉戏。要不,它就与邻近的鹅群来上一场厮打,弄得 满河里漂浮着撕咬下来的乱羽。如果赶上这么一场用以耀武扬 威的乱子,你就甭想有鱼咬钩了。

有多少次,它径直把我罐头筒里的鱼饵咽进了肚里,有时还 拖走挂着鱼饵的钓绳。干这种勾当它从不偷偷摸摸,总是从从容 容、不紧不慢的,因为它自认为是这条河的主宰。白鹅大概认为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它。它要是知道了连它自己也属于 村里的少年斯焦普卡——他愿意的话,就可以把它抓起来,交给 母亲,用它和鲜白菜一起熬汤喝——那可就要大吃一惊了。

——本文作者是俄国的叶·诺索夫,译者李颜,选用时有改动

白鹅1

这白鹅,是一位即将远行的朋 友送给我的。我抱着这雪白的“大 鸟”回家,放在院子里。它伸长了 头颈,左顾右盼,我一看这姿态, 想道:“好一个高傲的动物!”

鹅的高傲,更表现在它的叫声、步 态和吃相中。

鹅的叫声,音调严肃郑重,似厉声 呵斥。它的旧主人告诉我:养鹅等于养狗,它也能看守门 户。后来我看到果然如此:凡有生客进来,鹅必然厉声叫 嚣;甚至篱笆外有人走路,它也要引吭大叫,不亚于狗的 狂吠。

鹅的步态,更是傲慢了。大体上与鸭相似,但鸭的步 调急速,有局促不安之相;鹅的步调从容,大模大样的, 颇像京剧里的净角出场。它常傲然地站着,看见人走来也 毫不相让;有时非但不让,竟伸过颈子来咬你一口。

鹅的吃饭,常常使我们发笑。我们的鹅是吃冷饭的, 一日三餐。它需要三样东西下饭:一样是水,一样是泥, 一样是草。先吃一口冷饭,再喝一口水,然后再到别处去 吃一口泥和草。大约这些泥和草也有各种可口的滋味。这 些食料并不奢侈,但它的吃法,三眼一板,一丝不苟。譬 如吃了一口饭,倘若水盆放在远处,它一定从容不迫地大 踏步走上前去,饮一口水,再大踏步走去吃泥、吃草。吃 过泥和草再回来吃饭。

这样从容不迫地吃饭,必须有一个人在旁侍候,像饭 馆里的堂倌一样。因为附近的狗,都知道我们这位鹅老爷 的脾气,每逢它吃饭的时候,狗就躲在篱边窥伺。等它吃 过一口饭,踏着方步去喝水、吃泥、吃草的当儿,狗就敏 捷地跑过来,努力地吃它的饭。鹅老爷偶然早归,伸颈去 咬狗,并且厉声叫骂,狗立刻逃往篱边,蹲着静候;看它 再吃了一口饭, 再走开去喝水、 吃泥、吃草的时 候,狗又敏捷地 跑上来,把它的 饭吃完,扬长而 去。等到鹅再来 吃饭的时候,饭罐已经空空如也。鹅便昂首大叫,似乎责 备人们供养不周。这时我们便替它添饭,并且站着侍候。因 为邻近狗很多,一狗方去,一狗又来蹲着窥伺了。

我们不胜其烦,以后便将饭罐和水盆放在一起,免得 它走远去,让鸡、狗偷饭吃。然而它所必需的泥和草,所 在的地点远近无定。为了找这些食物,它仍是要走远去的。 因此鹅吃饭时,非有一个人侍候不可,真是架子十足!


  1. 本文作者丰子恺,选作课文时有改动。